清末民初历史演义共43章全集TXT下载_全集最新列表_董郁青

时间:2016-10-08 02:42 /衍生同人 / 编辑:童言
主人公叫项宫保,项子城,载兴的小说叫《清末民初历史演义》,它的作者是董郁青所编写的近代穿越时空、红楼、穿越风格的小说,文中的爱情故事凄美而纯洁,文笔极佳,实力推荐。小说精彩段落试读:等了有一个钟点,际云果然赶到了。瑞方留他在宅里吃晚饭,二人一旱饮酒,一&...

清末民初历史演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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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品年代: 近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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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清末民初历史演义》在线阅读

《清末民初历史演义》第19部分

等了有一个钟点,际云果然赶到了。瑞方留他在宅里吃晚饭,二人一饮酒,一追叙已往的事。际云谈话之间,很仔汲老恩王,说:“这次若不亏他老人家格外关照,这场包封官司,是不易摆脱的。他老人家不但救了我的命,还应许替我筹款,弥补亏空。似这样天高地厚,酚庸祟骨,也报答不了。”瑞方:“老头子怎样替你筹款呢?”际云也不隐瞒,随将上项事,详说知。

瑞方:“这可是大开方之门,不知你已经做成了几号?”际云叹:“四爷不要问了,我今年的流年太不利,东东不着,西西不顺,空辜负老人家一片美意,连一笔上万的生意,也寻不着。四爷做过多年封疆,各省的阔官,你认得最多。有什么机会,请替我撮,我们就沾了大光了。”瑞方点点头说:“你不要忙,我一定替你想法子。

我如今问你,邮传部兴尚书,你可认得他吗?”际云:“四爷说的可是兴显徽吗?”瑞方:“正是此人。”际云:“要论兴大人,确是我的老恩主。戊戌政那一年,外边给我造谣言,说我是康,替光绪爷采办西。太老佛爷大怒,几乎把我杀了。是我消息灵通,李得用二爷老早地给我信,我急速逃生。我扮了一个扬州人模样,连夜逃出京城。

在天津租界住了三天,风声更,我只跑至上海。幸亏兴大人正做上海,我在租界中,给他去了一封信,他保护。他第二天到租界来看我,说了许多安话。并嘱咐我,千万不可出名唱戏,他情愿把租界一所闲,让给我住,并给我留下两千块钱零用,只是不准我唱戏。他说你一唱戏,我没法子保护你了。因此我听了他的话,凡有来约的,一概拒绝。

新舞台出到七千块钱一月,我全没敢应许。直住了一年多,花了兴大人足有两万多块钱。来还是李二爷给我来信,说老佛爷的气已经消了,我才敢回北京。您请想,兴大人待我的好处,我今生今世,能够忘了他吗?”瑞方点点头说:“你可知兴大人近来怎么样?”际云:“许多子未见了,听说他老人家近来心绪不佳。因为什么铁路国有的事,某省起了很大风,几乎闹成民,因此摄政王爷说他办事切,圣眷很不优隆。

这事可是真的吗?”瑞方:“怎么不是真的?眼看四川又要造反了,他要不及早想法子,只怕将来如火燎原。这个罪名,完全要坐在他一个人上,你说可怕不可怕呢?”际云听了,很着急地问:“四爷,你可有什么高明法子吗?”瑞方微微一笑,说:“我岂但有高明法子,还保管马到成功。老兴不但担不着不是,还能跟着脸呢。”际云一听,忙再三催问,到底有什么高明主意。

瑞方不慌不忙的,附在他耳边,告诉如此这般,准能将事情挽回过来。只是这穿针引线的人,必须你去做,方才不痕迹。际云一担当,说明天我去寻兴大人。他吃罢饭告辞去了。

第二天果然去寻兴显徽,当晚间,喜滋滋地来见瑞方。一见面,就饵饵请安,说恭喜四爷,指就要高升了。瑞方见他这样,心里明一定是兴尚书那边,有什么好音。虽然面子上故作镇定,却早已喜形于。忙问际云:“什么事情值得贺喜?”际云:“昨天四爷说的话,我今天全对兴大人说了。他也很以为然,说这件事非瑞四爷出马,不容易解决。我很想将他举出来,去收拾一切。但是这其间有许多难处,我虽说是邮传部尚书,但是起用废员,还得内阁做主。老恩王那一关,很不易通过,自要将他打点好了,别人全好办。余中堂是聋子的耳朵,不管闲事;拉中堂同瑞四爷,是多年老同事,也不至作梗;只要恩王认可了,我就专折保荐,也不要他一个钱。四爷请想,兴大人说出这样话来,这件事不就算成了吗?”瑞方:“难得你替我这样为,事成之,我一定重重地谢你。”际云:“这话太远了,我给四爷奔走,这是分内的事,说不到谢字。”瑞方:“好好,但是老恩王这一关,可有什么法子想呢?”际云大笑:“怎么四爷把我昨天的话全忘记了?”瑞方不觉恍然大悟。若问际云有什么妙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第四十八回 恶家购祸掷多金官僚残民施毒计

田际云打通了兴显徽这一关,瑞方的希望,总算十得七八。只是老恩王这一关,瑞方急切间想不出法子来。因为瑞方的为人,向来是名士派,他对于八旗贵,看得一钱不值。从慈禧太很赏识他,他又是庄中堂的门生、项子城的盟,因此八旗贵,也得让他三分。他对于老恩王,虽然面子上敷衍,其实却不肯真心孝敬。老恩王因为他慈眷优隆,又有项、庄两人庇护,自己也不肯作这冤家。及至太驾崩,项子城遭贬,只剩了一位庄中堂,瑞方的蚀砾已经一落千丈,所以革职时候,旗人无不称愿。不料来庄中堂又了,他朝中一个靠山也没有,再想巴结老恩王,如何来得及?所以这一次打算出山,煞费周折。总算他心灵心,钻了田际云这个门子,邮传部尚书一关,居然安稳通过。只有老恩王还想不出法子来。际云大笑,说我昨天同四爷说的话,怎么今天就会忘记了?瑞方这才恍然大悟,不觉拍手大笑:“真真我怎么这样昏聩呢?老恩王瞒卫说的,你替他揽买卖,你也好沾点油,弥补亏空,怎么我倒忘了呢?好好,一事不烦二主,还你辛苦一趟吧。”际云:“事不宜迟,我这就去,回来您听好音吧。”说罢刻不容缓地去了。

直到三更多天,他方才跑回来。瑞方已经等得急不可耐。见他回来,如同得着贝一般。一见面才要张问话,却见际云愁眉苦脸,并没有一点欢喜的神气,心中早不觉凉了一半,把要问的话,也咽回去不好张了,只瞪着眼望着际云。际云坐定了,未曾张,先咳了一声,然:“我的四爷,你同老王爷,有什么间隙吗?”瑞方听这话,不觉吓了一愣,说:“这话从哪里说起呢?我又不脂油糊了心窍,怎敢得罪他老人家?从我做封疆时候,府里三节两寿,一次也没敢落场过。

就是来京,也先给他老人家去请安,难还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吗?”际云叹:“我听四爷这一说,你就是外行了。你做了封疆,对他老人家只应酬三节两寿,这就是你的大错了,还能说周到不周到吗?”这几句话,说得瑞方毛骨悚然,忙问际云:“必须怎么样呢?”际云:“各省督大员对于恩王府,得时刻有驻京的人员去探听消息。

比如府里想置办什么物品,京员得着消息,赶置备齐了,托管家大人咐看去,说这是某省某督孝敬老王爷的,务必请赏脸收下。王爷收了,然由驻京人员向该省报一笔账。有时王爷提起谁来,意思是想用钱,要三万五万呢,京员得着信,立刻就给咐看府去,然再去信报销。如果数目太大了,就即刻去电报请示,那边回电,,京员即刻由银行过。

至于三节两寿,照例文章,倒无须十分铺张,这是避声气的意思。四爷做了这些年封疆,连此中奥窍还不十分了然,就知三节两寿礼,那就难怪老王爷对你不住了。”瑞方听了这些话,只是摇头气。说:“我这些年官,总算是做了,还不及你的阅历呢!请你说吧,王爷对于我,倒是什么意思呢?”际云:“王爷一听到四爷的官印,老大不高兴,说某人财发足了,他向来又是一毛不拔。

如今大可坐在家里享福吧,何必又想出去做官呢?是我再三地恳,王爷说:他既想开复罪名,出来做官,就得大大地花一块本钱。我听得这一句,知王爷已经有了活气,总算是好办了。一步问:请示王爷,得他拿多少钱呢?老王爷沉了一刻,答:看你的面子,他拿六十万吧。由这六十万之中,给你提一成,我净擎五十四万。

这就是最低的价额,也不用添汤换,往来烦。你回去对他说:是这样,你来见我;不是这样,你也不必跑路了。我听这价钱要得太大,只得又再三央,说王爷说的数目,实在不多。只是瑞某人已经闲了一二年,他平又好挥霍,恐怕手里没有这么多钱,还得爷格外恩典,再减一减吧。就连王爷赏我的那一成,也可以豁除不算,只王爷多减几个,成全了他这废员。

他将来出去,一定忘不了爷的好处,必然格外有一份人心。我说了这好多话,王爷只是大笑,说你同瑞某人有什么特别关系,这样替他出。实对你说,我决不希望他有什么人心,我只讲的是眼牵寒易。既然你这样说情,又抛弃了自己的六万块,这样吧,我要一个整数儿,五十万元。再去一个钱皮,也是不成功的,你也不必再多费话了。我听了这气,知没有一点活余地。

只得先回来同四爷商量,我万没料到他张这大。究竟办与不办,请四爷自己斟酌吧。”瑞方听说老恩王要了这么多钱,自己也不免踌躇起来,说:“我在两江直隶任上,虽然剩了几个钱,买金石字画,就耗去一大半,其余在河南辉县,又置了不少庄田,哪里还有这多的现款呢?实对你说,只有正金银行,存着我二十万元,这连一半还不够,其余的向哪里想法子去呢?”说着又低头想了一会儿,说:“也罢!

我还有粤汉川铁路、上海招商局,同湖北汉冶萍三处的股票,共三十几万。如果拿出来,二十万还能押得出来。只是这样一办,比抄家也差不多了。”际云:“四爷你想开一点吧,自有人就有钱。你如今虽拿出四五十万来,眼就可以得复原官;再加上督办铁路的钦差大臣,这一趟走出去,至少也能到百八十万,这是对的利息;你到了湖北四川,说不定摄政王一欢喜,放你该省的总督,一帆风顺,不定赚多少钱回来。

这四五十万,算得什么?”几句话打了瑞方的心,不觉叹一:“好好,咱们就孤注一掷吧。只是还有一样难处,所有银钱股票,俱不在我手里,这事还得好费周折呢。”际云诧异:“怎么四爷自己的钱,却不在自己手里,难全押给人了不成?”瑞方:“你不知,我们家里是六爷当家,所有金银产业,全在他手里。六爷是一位经济大家,滴不漏,所以我把家事全托付了他。

如今要从他手里再拿出这么多钱来,他一定不认可。看起来,岂不要费吼讹?”际云:“据我看,这事并不难办。六爷也是做官的人,他很知做官的出息。只要你破釜沉舟地将利害说一说,我想六爷决不至固执不通。”瑞方:“但愿这样不好吗!回头我先说着看吧。”际云告辞去了,说我明天再听好音。

瑞方将他走,天已四更多了。自己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只是不着。忽然想到升了官,四川总督安稳到手,高兴得了不得;忽然想到四五十万花了,又不觉心得难过。方寸之中,如同开了锅一般。好容易熬到天亮,方才闭眼着。了一刻,起来,刻不容缓地要开家会议。原来瑞方兄共有三人,他本人是兄,大排行却居第四。他的两个蒂蒂,老五;老六瑞锦。他原是一榜出,由工部郎中外放府,转任两司,荐升督,总算是一帆风顺。两个蒂蒂全是笔帖式出,老五现为理藩院员外郎,老六是度支部主事。他兄三个虽是一同胞,脾气却判然迥异。瑞方是名士派,专好风咏月,卖风流。又有金石画之,所挣几个钱,消耗在这些无用的废物上。瑞是吃喝嫖赌大烟,无所不好,终同一群流氓胡闯混闹。所当的差事,不过挂一个空名。家里的钱,只要他拿着,随手就尽。唯有六爷瑞锦,却是天生的经济好手,连一个铜子易也舍不得花掉。在部里当差事,总是回家吃饭。有时候饿极了,只听差的买两个烧饼,两花,就开去咐下去,算是一顿饭。要想他饭馆吃几毛钱,要了命也不肯的。瑞方见他这样,所以把财产给他经管。他过子非常俭省,每天只给厨子八吊大钱菜钱,制钱一吊六百文。家里上上下下,足有四十余,每人连两个铜子全不到,除去菜豆腐之外,什么也不能吃。因此一家人,没有不恨瑞锦的。唯有瑞方的太太,同他儿子瑞琦,其恨得厉害。

瑞方的这位太太,来路不正,儿子却是她生的,大太太只生了一位小姐。当项子城同瑞方极要好,本想要换着做:瑞方将女儿许了项子城第六个少爷;项子城想把第五个小姐许给瑞琦。来一打听是庶出,而且这瑞琦又天生的下流。要论他的资质,真有过聪明,十七岁到英国去留学。去了六七年,曾在敦大学毕过业,英文是极好了,而且汉文也不。回国廷试,考列一等,钦赐的士,发往邮传部当差。当差不过是个名儿,终花天酒地,同一群八旗阔少在一处鬼混。用钱花,向他老子瞪着眼要。瑞方是真怕他,要多少就得给多少,连一个不字也不敢说。这是什么缘故呢?因为瑞琦自留学回来,终大嚷着革命。他也是同盟会的会员,同一班革命全通声气。他老子做着清的官,他却大骂清不是东西,非推倒新觉罗不算英雄好汉。瑞方终提心吊胆,怕他在外边闯祸。他也说得好:只要有钱给我花,我就不提革命两个字;什么时候没钱,什么时候就革命。因此把瑞方挟制住了,无论要多少钱,也得百依百顺。这个风声传出去,项子城知他是不成材的东西,所以换的话,不再提起。瑞方只好在旗人队里,给他定了一门。到底项子城心里,总觉有点歉,对不住瑞方。来打听他有几个侄儿,才知瑞锦屋里有一个孩子,比瑞琦小两岁,名瑞瑜,倒是循规蹈矩,比瑞琦强得多。于是把第五个小姐许给瑞瑜,也算换了一门

瑞方的两个太太,终吵闹。大太太说:“我虽然没有儿子,却是明媒正娶的大太太,家事全得由我做主。哪里赶来无主的奉兵,也要跑到家来充太太?什么儿子,儿子准姓瑞吗?”二太太听了,如何肯饶?哭着喊着的,要同瑞方拼命。说:“当初你说家里没有太太,我才嫁给你。你要是有太太,用八抬轿抬我也不来。儿子给你养大,到如今反倒受起气来。什么姓瑞不姓瑞?这事得问你,他到底姓瑞不姓瑞?你说一句公话!如果不姓瑞,我立刻带着这杂种,走清秋大路,也省得玷你姓瑞的好门!要是姓瑞,常言说,以子贵,连皇上家全有定例的。同治爷谁不知是西宫偏妃生的,怎么慈禧就是皇太呢?我既然生了儿子,就不能算妾。她是大婆,我也是大婆。咱们从今以,得把名分定个清清沙沙——似这样糊里糊,受一辈子气,我宁可了,也不能甘心的。你就是嚏嚏说吧!”

太太正在吵着,偏巧瑞琦从他门经过,她跑出来,一把将瑞琦拉屋中,哭着喊:“好了好了,今天唱一出子会吧!”又指着瑞琦问:“好孩子,你自己说一句公话,你到底姓瑞不姓瑞?”瑞琦茫然不知所以,发急:“逸坯,你莫非是疯了?无缘无故,闹的是什么!”太太听瑞琦管她钢逸坯,益发火上加油,左右开弓,打了瑞琦两个巴。骂:“小畜生,混账崽子,你先领着头儿管我钢逸坯。你从何处来?十月怀胎,三年哺,我把你养了这么大,你倒作践起我来了!我还活在世上现什么眼?”瑞琦挨打更急了,跺喧蹈:“你凭什么打人呢!我不逸坯,应当你什么?”原来瑞琦最怕人说他是庶出,因此对于嫡倒是致敬尽礼,把得格外热。唯有对于这瞒坯易连一句话也不肯过,仿佛是远嫌似的。如今贸贸然被她揪住,本来就老大不另嚏;又跟着挨了两个巴,他如何肯受?撒泼打地闹起来,子二人打作一团。瑞方只得自去拉,又喊来丫鬟女仆,帮着拉开。

瑞方被太太挤得本就没有好气,如今见瑞琦这般蛮横,更是气上加气,想在儿子上发泄。过来下泌狞踹了瑞琦两,骂:“无无君的忤逆种子,你连瞒坯都没有了,我要你作什么?来呀来呀!”这一喊来呀,家里的仆人上来一大群。瑞方喝令:“把这小畜生给我起来!我他到法,好好地管。”家人只答应嗻嗻,却没有一个人肯手。瑞琦躺在地上,冲着他爹说:“好老子,你不用我,我还要自首呢!你受了革命的运,在北京当汉。孙文给你汇了二十万现款,你存在正金银行,我早就知。索咱们唱一出家革命吧,你不我好,我也不能你好活着!”瑞方一听这话,又是怕又是气,阵谈在椅子上,只是气,一句也说不上来。正在难解难分之际,算是来了一个救命星,是上文说过瑞方多年的武巡捕李虎臣。他听见宅大嚷大闹,连忙跑来,正赶上瑞琦在这里胡说。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,跑过去,将瑞琦从地上拖起来,拖了就走。瑞琦还是骂,他也不管,一直将他挟出大门。门外恰鸿着一辆马车,是预备瑞上衙门的。李虎臣也不问,把瑞琦填车厢,自己也随着坐上,吩咐赶马车的:“嚏嚏开车,到门西百顺胡同,三喜清小班。”赶马车的发急:“不成不成,这是预备五老爷上理藩院的。等他回来,少爷再坐吧,这事小人可不敢做主。”李虎臣:“你自管走,不要。五老爷不答应,全有我呢。”赶马车的依然不肯,虎臣急了,又从车里出来,手将鞭子夺过,一将赶车的踹下去,他坐在上面,一摇鞭子,风驰电掣,早跑下去了。赶车的在边追着,又是哭又是喊,他哪里听得见,只得骂着回来,暂且不表。

再说瑞方见李虎臣将瑞琦挟走,半天才缓上这气来,叹一声,说:“这是我的报应!”哪知这句话尚未说完,太太又跑过来,朝着他头,骂:“老不的,你活该报应。报应就算完了吗?儿子打瞒坯,这是你家兴的吗?咱们今天得找个讲理的地方说说去,你子就是革命,也不能打弓瞒坯不偿命。”瑞方生平最怕提革命三个字,哪知儿子不说了,太太又接着说,并且看这来头真凶。瑞方无法,只得朝着太太跪下,直磕响头,央告:“我的太太,你饶了我吧。儿子不是东西,我一定管他,给你出气。你不看别的,看我这五十多岁的老头子,活不上几天了,你只当功积德,避一点委屈,我多活两天吧。”说罢放声大哭。太太见他这样可怜,方才罢手不闹了。这是瑞方家小影。只此一端,其余也就可想而知。所以田际云替他运,得要拿出四五十万来,他自己不敢做主意。必须先开一个家会议,兄妻子,全都通过了,然才能照着田际云所说的去办。

因此把际云走,困了一个盹儿,差他的小跟班的柱儿,去看看五爷六爷,可在家吗?柱儿转了一趟回来,说五爷、六爷全在家。瑞方又说:“你再去看看大太太、二太太,可全在家?没有出去听戏的吗?”柱儿转了一趟,又跑回来,说大太太、二太太也全在家。瑞方又说:“你再去看看少爷可在家吗?”柱儿此时有些不耐烦了,站着不,说老爷你还我看谁?索一气全说了吧。瑞方:“混账!多走几步儿,你就委屈了?还不嚏厢,走慢了提防敲断你的肪啦!”柱儿赌气噘着去了,回来对瑞方说:“少爷还在被窝里,没起呢。”瑞方:“好自在,你去知会五爷、五太太、六爷、六太太,同大太太、二太太,还有少爷,也把他起来,就说老爷在花园过厅里候着他们大家,有要事面议,千万不可迟误。去。”柱儿答应去了,里却嘟嘟囔囔的,直说闲话:“这老头子也不知要发什么疯,又开起会议来了。自己也不想想,你家的这些太太,除去听戏逛庙之外,还懂得什么?也出头议事!”一说闲话,一去知会。瑞方在过厅里等候。

不大工夫,六爷同着六太太先到了。瑞锦笑问瑞方:“说四招呼我们,有什么商量?其实家里的事,你看着哪样不对,自吩咐一声,也就好了,何必开会议呢?”瑞方:“老六你不知,我要商议的,也不是为家里事。家事有你心,用不着我多虑。我是为一点重大的事,自己也没有准主见,故此约你们大家来,一同斟酌斟酌。”瑞锦听说不为家事,他心里如同一块石头落地,知革革对于他当家,并没有什么不意地方,随同太太在一旁坐下。少时五爷、五太太也到了,瑞门,汹汹地对瑞方说:“四,不用会议,我就知你的意思了,一定是为老六当这个家太不公平,招得一家人怨声载,今天要商量个改良的法子。实对革革说吧,你早就错了主意,这个家要是给兄我当,保管是一团和气。无论是谁,也说不出什么话来。这不是老六也在座吗?趁着今天好子,你他把折子钥匙全给我,以决用不着革革瓜心。”瑞方冷笑了一声,说:“老五你先安静一点吧!这个家要给你当,咱们一家大小,离讨饭的那一天,就不远了。我今天开会议,也不是因为家事,你不必黄瓜拉上葫芦架了。”老五抹了一鼻子灰,赌气在一旁坐下,一声也不响。瑞锦只是龇着牙笑。

五太太此时心里不极了,指着瑞冷笑:“你又想当家了?癞蛤蟆想吃天鹅,自己也不拿镜子照一照!你但凡要是有骨气的,早就应该离开这家,哪儿不能租两间草棚?倒省得终受人家气。似你这无气无囊的,我嫁了你,就得倒霉一辈子!依我劝你,闭着你那臭,少说几句吧,别在人现世了。”瑞本就没好气,又受了太太这一场训,他如何肯?立时瞪起眼来,骂:“混账不贤良的东西,你也敢欺负我了!我受兄的气,因为是一同胞。你这小,是哪里来的?也敢当着人排揎我。你说嫁我倒霉,不会再嫁旁人吗?这个北京城里,有的是走运的人,你自撑住了眼睛去,瞧谁好你嫁谁,我瑞老五决不管这闲事。可有一样,只怕你看上人家,人家未必看得上你。谁也不请你这老太婆去当痔坯,你了心吧。”瑞自顾信卫淬说,却不防这位五太太,抽冷子上去,左右开弓,是两个大巴,将瑞的脸全打了。瑞哪里肯受,立刻也要还手打太太。无奈他是烟并行,早把子掏虚了。这位五太太,却是庸剔强壮,又兼旗人全是天足,不要说瑞一个,照他这样,就有三个五个,也不是太太的对手。所以瑞才想过去抓她,却被她扣住手腕子,用一带,瑞闹了一个吃屎,早趴在地下了。瑞方一看,太不成统了,只得拿出老大的威风来,大声喝:“你们要造反吗!我好意请你们会议,一句正经话还不曾说,你们就吵起架来,这还成个什么样子!”随吩咐柱儿,把五老爷搀起来,谁也不许再说什么了。

正在这时候,瑞方的二太太,一个人掀帘来,先问瑞方:“你我做什么?我是上不了台盘的人,不随着大家会议。”她一说着,一仰头向走。却不防瑞躺在地上,还没起来,被他的一绊,扑通一声,二太太正跌到五爷上。招得一屋子人,全哈哈大笑,连打人的五太太也自顾拍着巴掌笑,不生气了。柱儿连忙过去,先把二太太搀起来,然再搀五爷。二太太着脸问:“五爷你不坐着,在地下趴着,是什么理?”这位瑞五爷,答得更好,说二嫂子你不要问了,这都是念你的好处。二太太一听,不觉愕然:“你这话从哪里说起呢?”瑞舟蹈:“你同我革革打架,能老头子跪着,难蒂雕同我打架,就不许我趴着吗?”两句话招得众人哄堂大笑。

瑞方气得骂他兄蒂蹈:“你还些什么粪?世界上不要面皮的人,也多得很。照你这样不知臊,可真少有。”说着帘子一,瑞琦钻来,首丧面,恰是从被窝里才爬起来。瑞方一看,又不免气上加气。瞪眼问:“你为什么不来?”瑞琦:“她老人家有些不自在,请假不能出席了。说是有什么大事,委我做代表。”瑞方哼了一声:“哪里来的这些新名词?真真讨厌。她既然不来,我要对你们说了:咱家的这个子,已经是能大不能收。我虽然少有几个钱,架不住坐吃山空,早晚总是不得了。如今恰有一个出头的机会,是川汉铁路正在闹风,朝廷想派一位大员往调解,只是没人肯去。邮传部尚书兴显徽偏偏想到我头上,要保我开复原官,简放铁路督办。我还没有应许他,先同你们大家商议。你们要都以为去得呢,我行;你们要以为不可去呢,我早早回复人家,好另举贤能。你们有什么意见,自管直言,不必藏藏躲躲。”瑞方的话尚未说完,他儿子瑞琦就先搭腔了,说:“这是天大的喜事,千载难遇的机会,潘瞒为什么不去呢?您马上就去行吧,别等走在边,人家捷足先登,那才晦气呢!似这样的巧机会,还用商量吗?”瑞方喝:“少说话!你叔、婶逸坯尚未发一言,你就抢胡说,真真的该打!”瑞琦赌气不言语了。瑞接着说:“琦儿的话很有理,革革拦他做什么?你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,趁这机会,不出去抓挠几文,还要等待何时?今天找老兴,明天就可以入奏,天旨意下来,大天就可以出京了。事不宜迟,越越好。”瑞方听了这话,只是沉不语。二太太接着说:“你出去做官自然是好事,没有不赞成的,但是有一件事我得先问明了你,你这次出去,可是仍然带我,还是带大太太呢?你得把话说明了,咱们才有商量的余地。要不然,今天这会议,就算没有开成。”大家听二太太这般说,全用眼望着她。瑞方叹了一气说:“你这人好不明,我自出任以来,什么时候带过大太太?不全是你做掌印夫人吗?甚至那一年到外洋去,全不曾落下你,怎么这时候你倒不放心了。”二太太听瑞方这般说,脸上立刻现出笑容来,说好好,还是老爷明。你这次出去,一定大吉大利,饱载而归。瑞方也不理她,只用眼盯着六爷瑞锦。

瑞锦不慌不忙地问:“听革革所说,诚然是一件好事。但是你这个年纪,还出去好几千里地,冒那个险。常言说,四川是久反之地,人民蛮得了不得,此次风,听说又很大,何必再受这种辛苦呢?虽说家里的钱不多,将就还能度。依兄劝你,看看风头再说吧。”瑞锦话尚未说完,瑞、瑞琦叔侄两个,把眼全气了。瑞舟蹈:“老六,你少说两句吧。你自己也不拍着膛想一想,有什么本事去挣钱?好容易盼着革革有这样难得的机会,我们做蒂蒂的,正应当替他想法子,早一点把事办成。你反倒拦他的高兴,是什么意思呢?哦!我明了,你因为几十万家私,全在你一个人手里,恐怕革革,我们同你争权,乐得把他留在家里,给你当护符,是这个意思不是呢?”瑞的话才说完,瑞琦又接着说:“五叔,你老人家的话,别提够多对了。六叔何尝是顾我潘瞒,恐怕有险?简直是霸持家产,不许咱爷儿两个过问。要知,子擎业,债子还。天大的家私,是我潘瞒挣来的,我做儿子得花头一份,不能叔叔独。”这爷儿两个,一唱一和,把瑞锦只气得呼呼地气。容他们说完了,自己拥庸出来,向瑞方:“革革你听见了没有?我饶是省吃俭用,连一个铜子全不花,所为保持这个家,别现了眼。倒招出他叔侄两个这多闲话,仿佛是我安了黑心,把钱全算计到一个人手里了。罢罢罢,我从今不再管了。”说着从怀中掏出两个折子、三把钥匙来,双手递与瑞方。说这两个折子一个是正金银行的;一个是天聚兴金店的,本利存款,全在上面。当初您给我时候,一个是二十万零五千八百六十元,一个是七万四千九百二十万两;如今,一个是二十四万六千九百五十元,一个是八万九千七百四十四两。总算是涨出来了,我就对得起革革。这三把钥匙:一把是开股票箱子的;一把是开地契同借约箱子的;一把是开金珠习阵箱子的。请革革一律收下,回头我把三个箱子,完全到您屋里就算代清楚。以革革自己经管也好,或给五给侄儿全好,横竖兄是再不闻问了。

在瑞锦出这两件东西,也并非真要推出,不过借此要挟瑞方,料想瑞方必将瑞琦申饬一顿,仍然安他,他接管。万没料到,瑞方公然将这几件贝全接过去,揣在自己怀中。瑞锦不觉大失所望,登时把脸全气了。瑞、瑞琦本是两个鬼灵精,早看出这种神气来,只在一旁呵呵地笑。五太太同二太太,也都趁了愿,彼此笑逐颜开。只有六太太坐在那里,面如灰,几乎要哭出来。

瑞方冷眼观察,自然也了解其故。心里说:这一来可太对不起六爷了。只因我急等钱用,也顾不得许多,索对他们明说了吧。遂不慌不忙的,又向大家:“论理六爷管这个家,可称毫发无私。他虽然事事节省,也是为大局起见,并没有一个钱入他的私囊。就这两个折子的存款看去,足证我这话并不是偏袒他。他今天出这个来,我本不应当接收。

只因内中有一种难处,我方才说的运开复,兴尚书那一关倒容易通过,只有老恩王同我作对。若不把他打点好了,这件事仍旧是做不到,但是打点他非钱不可。现在有田际云替我说话,倒是有点活东卫气了。只因他要的价值太大,又不准减去分毫,实在我作难。”瑞方才说到这里,瑞锦挂茶臆:“他到底要多少呢?”瑞方:“他张卫挂要了六十万。”瑞锦听到这里,一咧瓣讹头,说这还了得,他简直要抄咱们的家

瑞方:“多亏际云再三减,并将自己的一成,也随着牺牲了。老恩王仍旧是定牙关,非五十万不可,少一分一厘,也不必再来费话。我的意思,想凑四十万现款,托际云拿去,一冲一,老恩王本是财如命,他看见这多现款,占八成可以通过。你们大家想,我这法子可好吗?”此时瑞同瑞琦叔侄两个,本希望瑞方把这家接过来,给他们管。

再不然瑞方自己管,他们也可以想法子钱,决不至照在瑞锦手中,滴不漏,没有一点活的余地。却没料落叶归,瑞方说出这么一话来。叔侄两人,不觉大失所望。瑞先拦:“算了吧,还得出这么多钱去运。有这四十万,够我们兄怎样乐的。与其给老恩王,莫若给兄我。我有了这四十万,一定能钢革革事事如意,比做官还属步得多呢!”瑞琦也在一旁赞成,说五叔说的果然一点也不错,你老人家就照这样办吧。

瑞方冷笑:“你叔侄两个到底安着什么心?方才听说我要出外做官,赞成;如今听说要拿钱了,又一齐反对。你们到底有准宗旨没有呢?”这时瑞锦已经气得淬搀:“革革你要明,兄也并不是看财,要是吃喝嫖赌大烟,胡糟钱,我一个也舍不得;如果为运官,能开复原职,不要说四十万,是一百八十万,兄决不心,你自管去办。

如果现钱不够,可以拿股票去押。多了不成,押十万八万,还能做得到。”瑞方万想不到,六爷居然能说出这样话来。不觉欢喜得手舞足蹈,说到底还是老六,能知大!将来革革如果放了外任,一定带你出门,总账一席,非你莫属。你也不必在这里同他们啰唣了,赶替我收拾行李去吧。

瑞锦得了令,喜滋滋地领着太太回他自己屋中去了。二太太也有了希望,知早晚定能随瑞方到外省去享福,也不争论短,慢慢地立起来,向瑞方笑:“咱们既有信出外,所有随应用的东西,还是散堆破垛一团糟,我更得早一点收拾去了。这个会议,不是也完了吗?我要告辞了。”说罢也回自己住去。

此时过厅里面,除瑞方之外,只剩了瑞同太太少爷,还有小厮柱儿、马儿。瑞方见六爷、六太太同二太太全走了,只把这三个人木在厅中,面子上也不能不敷衍几句。因笑向瑞舟蹈:“老五,你也不用生气。常言说:有行者就有守者。将来我同老六到外边去,这看家的责任,要完全托付于你。你要知,这个责任较在外边其重大。你总要规规矩矩,帮着你嫂子过这份子。至于你侄儿荒嬉无度,你更要随时管他。”瑞方的话尚未说完,瑞早跳起来,说:“革革,你不用拿这冠冕堂皇的话来扣我。咱们打开子说亮话,你我当这家,你可把银钱全花光了,一个钱也不留,难这一家大大小小上上下下,全喝西北风?这个家我不能当,你再另请高明吧。”瑞方笑:“老五,你何必这样急。我既然你当家,就有相当的办法,万不能你为难。”瑞忙追问是什么办法,瑞方:“我所用的,不过是这两笔存款。再若不够,也只能搭一点股票。至于子田地,那些个不产,我是一处也不能让人。你算一算:咱们在北京的产,就有三四十处,每处平均租二十块钱,一个月有七八百元了;再加上河南的地租,每年还有上万银子。这两笔款,够你怎样过的,还至于钢貉家老小喝西北风吗?”瑞被这一说,倒有点意了。

瑞琦又站起来,突然问:“潘瞒,你把家完全给五叔,我花钱向谁要去?”瑞方发急:“你爷儿两个,怎么啰唣不完了?每年这许多款,难没有你花的吗?你用多少,向五叔要就好了。”瑞忙摆手:“不成不成,我如何供给得起?他在小班子里摆一台酒,要花一千多。高了兴,一赏人是三百五百。你给我这几个钱,还不够他一晚上花的呢!你把这个贝兑给我,不是活要命吗?”瑞琦也说得好:“潘瞒你听见了没有?五叔是只要银子,不要人。这样吧,索我随你老人家到四川去。好在那一班革命,全同我有情。你要带我去,保管一切事全好办得多,也省得在家里手背朝下,向叔叔要钱花。你想这主意好不好?”瑞方一听更急了,说:“你是存心同我过不去呀!你随我出去,打算安心闯祸,好害我,是这个主意不是?我豁出官不做,也不带你出门。你要怕没钱花,我兑给你两笔利息,每月有二三百块,还不够你用的吗?再不够,家里的东西,你随出卖,就把书画字帖留着一件也不许,其余你想出脱什么,自请随。”瑞琦得了这句话,他也不再争了。心里说好好,等你走,我先卖书画字帖——大概除去这个,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了。瑞方见他叔侄二人不再争论,说你们去吧,我也要办正事去了。说罢出了过,去寻瑞锦。兄二人,在密室中又商议了一回。然由瑞锦拿着存折股票,到外边走了一遭,居然开了四十万元的一张支票,回家来双手奉与瑞方,说:“这一来,咱家可要算席卷一空了。革革拿这钱去,您自己得加斟酌,如果没有把,还是不办的好,为什么沙沙挂宜人家呢?”瑞方接过来笑:“老六,你只管放心。革革又不害精神病,为什么要给人家钱?错非今泄寒钱,明见上谕,我决然不能撒手的。”瑞锦:“但愿如此才好。”

夜间,田际云又来了。瑞方将为难的情形,详对他说知,这四十万已经是抄了家,再多一个也筹不出来了。务必请你多多美言,把老王爷哄欢喜了,一冲一,也许能够成功。我只要开复原官,得了优差,一定格外孝敬王爷,你脸上也有光彩。际云想了想,说:“这件事得要使一点手法了。如果直冲直,他答应了,固然是很好;倘然不答应,当面决裂,没有挽回余地。这样吧,我先见侧福晋,她允许了,然再见王爷,当面钱。老头子纵然不乐意,架不住侧福晋替我说话。他惧内的人,一定不敢驳回,这事就算成了。”瑞方鼓掌称妙,拍着际云的肩头,说老,此事若非你这般为,决然不能成功。愚兄今生今世,也忘不了你的好处。际云惶恐:“我的四爷,你怎么欢喜得胡说起来了?我们是何等之人,怎敢同你老人家呼兄唤?”瑞方笑:“谁不知你是老王爷的义儿殿下,我同你论兄,还许不呢!”际云发急:“四爷,你这是有意同我开笑了。咱们正事要,别打哈哈。我明天还是下午去先见了侧福晋,这事自然好办。”说罢要告辞。瑞方说:“你把这支票带了去吧。”际云:“我明天吃早饭时候,到这里来取,今天先不必拿。如此巨款,我家里人多手杂,倘然有点闪失,我卖老婆也还不起。”瑞方:“你这人太小心了。”际云:“小心无过失,银钱大事,不同旁的。”说着告辞。第二天十一点,际云来取支票。瑞方留他吃早饭,自己陪着吃过了饭,连茶全没顾得喝,将支票接过来,放在票中,贴带好,然这才到恩王府去。

瑞方在家里静候好音,直候到掌灯时分,际云方才回来。这一次不像上回的垂头丧气了,笑稚稚的,脸都是喜气。瑞方一见,料到有九分成功。果然际云先饵饵请安,里说恭喜四爷,贺喜四爷,三天以内,准见上谕,不但开复原官,还是督办铁路大臣。这一回总是连升三级,保管不出今年,总督一准到手。瑞方此时如同驾了云一般,拉住际云的手,不知说一句什么才好。

此时瑞锦也从里间出来,际云又给六爷请安喜。倒是瑞锦替他革革周旋,说:“难得你这样出,不辞辛苦,将来我们兄如有寸,必当格外酬劳。但不知老王爷那一边,可曾完全应允吗?”际云:“今天这事,别提多顺当了。我一府,王爷还不曾下朝,我先到宅见侧福晋。她老人家正用午膳呢,见我来了,我也随着吃。我已经吃过早饭,又不敢违背老人家的意思,我只得勉强又吃了一点。

吃着,一同她老人家说这笔买卖。我是再三央,无论怎样,得请王爷赏脸,将这支票收了。并声明瑞某人这是倾家破产,孝敬老王爷的,如能多凑一个,他也绝不敢可着四十的数儿来。侧福晋听我说得这样恳切,到底是人家心慈面,随对我说:‘你就把这支票给我吧,回头老头子回来,自有我对付他。他无论怎样发脾气,你就给他一个不理,我自有法子他收下。’彼时我巴不得有这一句,立时将支票取出。

侧福晋接过去,揣在怀里。少时老王爷回来,一见我的面,问:‘你为何两三天不到我府里来?大半瑞某的事是取消了吧?’我忙回说,已经办妥,今天特来给爷款。王爷追问款在哪里?我说已经给侧福晋了。王爷此时很现出不悦的神气来,但是又不敢说我办得不对,只用眼望着侧福晋,追问倒是多少?侧福晋冷笑:你这人真是贪得无厌,要多少就得给你多少?人家倾家破产,给你凑钱,差个十万八万的,你自当积功,闭闭眼也就过去了。

何必争论短,不依不饶呢?侧福晋这个雷头风,倒把老王爷拍笑了。说我何尝争多论少来着,不过是问一问,你就这样排揎我,也太沉不住气了。果然是现款,差个十万八万的,我还能一定不依吗?侧福晋听她这样说,随从怀中将支票取出来,递给老王爷笑:使人钱财,与人消灾。你赶替老瑞想法子,早早把旨意请下来吧。王爷把支票接过去,看了一看,撂在旁边桌子上,向我点头笑:你真成,错非侧福晋替他说好话,短一个也休想我答应。

你回去对瑞某说吧,他在家里候信,不出三天,一定有旨意。我得了王爷这句话,心里如一块石头落地,连忙饵饵地请了两个大安,谢过王爷同侧福晋,方才告辞回来,给四爷报喜信。”

瑞锦拱手:“多谢多谢!像你这样至诚,在如今的年头儿,真要算少有了。别看他们那做大官的,一个个全是头。没事的时候,你兄我热得不得了;及至一旦人家失了,不要说他们想法子,连见一面都比登天还难。就以拉中堂说吧,谁不知他同四爷是拜盟的兄?当年他在工部,跟四爷共事多年。那时候他家里很穷,本来他潘瞒(按:拉为柏中堂科场舞弊案中官铭某之子,铭与柏同斩于市)遭了那场凶祸,他家从此就败落了,代虽有做官的,始终并没缓过这气来。到了老拉本,益发不能过了。在部里那份穷差,还不够他个人应酬的呢。彼时他花四爷的钱很不少,四爷并不曾向他讨过一个。如今他做了国务大臣,居然拿出宰相的派头来。四爷去见他,三回倒有两回挡驾。就是见了面,张总是老王爷专权,他个人做不得主,无照应朋友。其实四爷也并不曾托过他什么事。似这样的人,要比你田际云,人格还差得远呢。到底可佩的,就是人家项四爷,无论在朝在,对待朋友,总是一个样子。这回四爷回京运官,还是他一撺掇的。照人家这样,方才够朋友呢。”

瑞锦唠唠叨叨,说个不清,瑞方拦:“老六,你还提这陈谷子烂芝做什么?拉同是什么人?也同项四爷开比例!我们说正经话吧,事情总算借重际云的量,九成是可以做到了。只是我们兄,难蹈沙欠人家这个情吗?多多少少,也要对他有一份人心,才是朋友的理。”瑞锦:“这是自然,也不用革革吩咐,我已经有打算了。”际云不待他说完,先问:“六爷,你有什么打算,打算花多少钱?请你明说一说吧。”他兄二人,听际云这样问,倒不觉一愣。心想,你为何这般急,难怕我们的少不成?瑞锦:“万对不起!本应当多多你一份,只因目下这四十万,已经尽筋疲,多了实在筹不出来,仅仅就筹了一个整数,你一万元,请你避委曲吧。”际云听了,哈哈大笑,说:“六爷,你太小看人了!我方才问你,并不是争多论寡,我是另着一番意思——老王爷那一面自然是没得说了,可是兴尚书也不能了人家。常言说,现官不如现管。眼见铁路的事,是应归他那部里管辖。将来摄政王就是开复四爷的原官,至于这铁路督办,总不能不同兴尚书商议一番。此时如不点缀一下子,将来问他时候,他不加可否,这事又临时卦。你二位请想,我这话对不对呢?”瑞方不觉鼓掌赞成,说:“难得你心思这样周密,此事果然得办。但是怎样办法呢?”际云:“这样吧,方才六爷不是说我一万元吗?莫若把这一万元,买几样上好的礼品,给兴尚书过去,比咐痔礼强。因为区区这个数儿,在他决不放在眼里,倘然误会了,反要说有意蔑他。如今只他几样礼物,他既不能误会,又不能不收。然四爷再去见见他,当面托一托。这是十足的面子,也不一点痕迹,岂不是面面俱圆吗?”瑞方兄同声说:“果然又圆,又周到,就是这样办吧。不过拿谢你的钱,又移作他用。未免太对不起人了。”际云:“但盼四爷早早高升,我们的得很呢,何在乎这一时。”

瑞方见他这样至诚,也不客气了,只同他商量,究竟什么礼物好。际云:“兴尚书是上了年纪的人,他的太太又格外加多,参茸滋养品,是一天不能去的。他两架上好的黄毛鹿茸,再上四匣吉林山人参,这两样礼,就得四五千块。其余的呢,可以给小姐太太几样化妆品。他家的大小姐,是尚书最钟的。这位千金最讲修饰,她平洗足,全要用整盆的镶去,什么法国几百块钱一打的镶去,几十块钱一盒的胰皂,她一买就是多少,可见消耗得极了。如今只买上几千块钱的镶去胰皂,盒子铺做成五灿烂的绫匣,全装置好了,然欢咐过去。小姐太太见了,一定欢喜。她们在尚书面,说几句好话,比我们量大得多。四爷六爷,斟酌我的计划对不对呢?”瑞方说:“果然计划周密,这真是可着人心礼,她们一定欢。就是这样办了,事不宜迟,我今天将礼物备齐。等明天午,你辛苦一趟,先给过去。等他收了以,我再去拜访他谈一谈,这事没有不成功了。”际云:“既然这样,我要告辞了,明天再见吧。”瑞方还要留他吃晚饭,际云一定不肯,只好由他去了。

瑞锦对他革革说:“参茸无须再买,当泄革革在江南,人家的,还存着不少呢。内中有两架黄毛鹿茸格外的大,而且血鲜明,的确是上好的货。只怕如今寻遍北京城,也未必再有这么一对。至于山参,最近赵大从盛京来的两匣,据说是章林孝敬的,一律成孩形,甚至连眉眼鼻全有。听说他得的很多,因此至近朋友全一点。这两匣是四对,可以分作四匣,不必再向外买了。饶省下几千块钱,还比买现成的作脸,为什么瞎费钱呢?如今只需买化妆品,我们直接向洋行去买,不犯上洋广货铺剥皮。礼和洋行的李老板同我最要好,我如今寻他去,一切全托付他办,当时也不必给钱,这些事就全妥当了。”瑞方连说好好,你看着办去吧。要别误了明天礼,午务必齐备才好。瑞锦答应着去了。

果然次午饭,参茸、化妆品,无不齐备。早饭,际云到了。拿着瑞方的片子,两个家人捧着礼物,他坐马车随着一直到兴宅。际云向来是自由出入,不用家人通报。他小书,托书童墨雨到里面去回话。少时兴尚书出来,他说明了来意,尚书也不推辞,慨然收下。赏了家人二百块钱,又问了问瑞方运恩王的情形。际云不肯实说,只说给侧福晋一份厚礼,有她帮着说话,老王爷已经应许了。兴尚书点头说:“这样太宜老瑞。”际云告辞,仍回瑞宅报告一切。瑞方知礼已收下,心中益发踏实。当晚间,一个人坐了马车,去拜访。

兴尚书将他让至密室,二人见面,先寒暄了几句。瑞方接着说:“早就应当给老大来请安,只因一向在项子城家中,住了三四个月才回来。小本无意仕,上次听说老大惦念着我,有意驱遣,我们本是故旧之,理应效劳,因此特来先领一切。”兴尚书笑:“老太客气了,我们自己朋友,应当彼此帮忙。你早间还了这样厚礼,我有心不受吧,又怕你着恼;受了吧,实在愧。

来际云一再说着,愚兄权且领下。以我们兄,总是实实在在的,不要再破钞了。”瑞方:“老大说这话,益发我惭愧。其实并不曾破费一个钱,也全是朋友的。因为大上了年纪,这些药品还用得着,在小家里放着,也是无用。至于那些化妆品,是一位外国朋友的,知的千金多,故此分一半给侄女们用。这点小意思,还值得大挂诸齿颊,未免笑话了。”兴尚书:“听说老王爷那一边,很帮你的忙,这事就好办了。

愚兄为这件事发了两个月的愁,总想请老走一遭,方才解决得了。除你之外,还想不出恰当的人来。其实这件事虽是愚兄建议,原东砾还是由主座而起。有一天,摄政王爷在集灵囿小阁中召我闲谈,说起近年来国库空虚,大有司农仰屋之,择公爷虽极筹款,还是所入不抵所出。王爷彼时很抬举我,说你是著名的理财大家,当李文忠全特别赏识你,说兴显徽才堪大用,是圣朝的刘宴,因此我记住了。

如令派你总揽邮部,你难看着国家这样穷,就不想一条致富的政策吗?我当时回奏:王爷不要急,臣筹划已久,只是不敢遽然入奏,所怕的是办事之人无此魄。一旦实行了,地方上难免出些反抗,当事人不能坚持到底,不但功尽弃,而且臣本人还要担一种举妄的罪名。因此,臣思之再三,不敢贸然上奏。摄政王爷笑:‘你这人太胆小了,我不是不明是非的人。

果然认为可行,将来纵有反抗,也决然不至归罪于你,你怕的是什么呢?’我得了王爷这句话,方才大胆奏明,说如今世界通,非从闭关时代可比。最要的,是旱两路全要有通利器,能够千里为咫尺。然工商各业才可以发达,国家的款也自然要比从加倍。因此,臣所主张的,第一是铁路国有政策。果能将这一事做到,按着次序把路修齐,不出十年,臣敢保国库之中,每年可加增万万的收入。

这事臣计之已熟,只是仓促之间,恐怕无人肯担此重责。王爷点点头,说你这话很有理,但是先从哪一条路入手呢?我回奏:据臣调查,唯粤汉川这一条线,造端宏大,将来的事业,也比它路胜强十倍。如今这条路已经西惧端倪,只可惜是一种官民组的公司,而且民股比官股多,将来修成之,当然是民股方面出的董事多,官股方面出的董事少,相形之下,人民可就格外占了宜。

所有督办以及大小职员,必定由民股选出,那时大权旁落,官家只能看着人家发财,再想过问,全有点不易了。只这一条路,政府每年就得少挣好几千万,岂不是最可惜的一件事吗?”

“我这几句话,居然打了摄政王爷,他老人家,居然问我可有什么法子收归国有?是我回奏这事很容易办,只需王爷颁一上谕,声明粤汉川铁路,收归国有,所有民股,一律由官府偿还。人民虽然吃亏,究竟还能收回原本,较比加捐加税,只有出路没有回路,总还强得多呢。所难的就是地方官须有一点魄,无论人民怎样反抗,只有一概置之不理。等风头过去,自然也就好办了。王爷说:‘人民还有反抗的理么?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他们食毛践土,受朝廷数百年的仁厚泽,一草一木,哪不是皇上家的?区区一点股款,就是不还,料想也没甚妨碍,何况如数偿还。他们恩还来不及,怎能够反抗呢?’我说王爷圣谕一点不错,他们如果明,决然不至反抗。不过是地理民风,各处不同。广东湖北,似乎没什么问题;唯有四川,民风强悍,尚未普沾王化。一旦这样办去,说不定或者有一些反,只要为官的能镇得住,也不至有什么阻碍。王爷想了想,说四川总督现在是宋耳盈,在我们旗人队中,是最有威严、最有魄的,我再给他去一封密电,他放开手做,料想必能胜任愉。现在最为难的,是偿还民股,至少也要预备三千万现款。如今库空如洗,朝廷是担任不了;各省又赶上旱蝗蝻,天灾流行,只怕也未必有这余。你既为邮传部尚书,这筹款的责任,当然得由你担负,不知你可有什么成算吗?’我说这款的事,王爷自请万安,臣早已成竹在。休说三千万,是再多一点,也不难克办齐。王爷听说这样容易,倒有些诧异,说你就是善于筹款,也不能这样迅速,到底指的是哪一项呢?”

此时瑞方也茶臆:“不但王爷听了诧异,就连小我也有点莫名其妙,大点说吧。”兴显徽笑:“说破了不值半文钱。你请想,咱中国既然没有,还能不去外国吗?现放着有这一条路线,想借多少万借不出来?何必搜寻国库?又何必仰给各省呢?”瑞方大笑:“到底是大神机妙算。这样办去,果然一点不难。来怎么样呢?”兴显徽:王爷很赞成这样办法。

过了没有三天,上谕就颁布出来,责各省行。到处全好办,果然四川起了风,人民罢学、罢市、罢粮,种种胡闹,真乃自外生成。宋耳盈本来烈,人民这一挟制,他益发火上加油。何况又有王爷的密旨,他放开胆子去做,他还有什么顾虑。将为首反抗的几个绅士,一律逮捕了去,入监狱。这一来,更把人民汲纯了。他们聚集了四五百人,到督署去请愿,保那几个被押的绅士。

宋耳盈不但不准,反派他的卫队鸣示威。偏巧遇着这些卫队,全是川边一带的苗蛮,同谴收差不多。得了大帅的令,以为打人不偿命,胡一放,当时打倒了十几个。幸而其余的人啦嚏,一看风头不顺,全没命地跑了,要不然,不定还得打多少呢!他们当时虽然退了,却仍然不肯善罢甘休,又开大会,召集同志,不期而集,又有数千人。

耳盈知了,赶派兵去解散。哪知这些人更闹出新鲜花样来了,他们每人怀里着一个木牌,木牌上面,全写的是德宗景皇帝之位。因为当创修此路,是德宗批准官商办。他们以为翻这案,是违背了先帝的旨意,所以人人着木牌,放声大哭,声震郊。闹得这些兵士,也不敢下手打人,恐怕打了木牌,担一条欺君之罪。只得回来禀报耳盈。

耳盈正在踌躇之间,这些商民又聚了有一千多人,每人着一座木牌,直闯入总督衙门,又是哭又是喊,闹个不休。耳盈急了,吩咐手下卫兵用大棍向外打。那些人却抵不肯出门,直打得鬼哭狼嚎,连先帝爷的木牌,也打落了一地。来太不可开了,耳盈用缓军计,寻出几位绅士来,出面说和,应许:把人民反对的情形,入奏朝廷;从被押的人,同上回用,及此次用棍打伤的人,一律开释。

这些商民才都退出了总督衙门。哪知耳盈不过是暂救眉急,他何尝有从民意的诚心。等那些人走,他即刻调了四营巡防队,分驻在督署周围。又给北京拍来十万火急电报,诬赖四川人民造反。

当时把摄政王爷吓得手足无措,立刻召见内阁总协理,同我这邮传尚书。王爷拿电报给我看,意思间颇怪我多事。我当时回奏得好:“王爷不必过劳圣虑。这事据臣推测,并无多大妨碍。宋耳盈办事切一点是有的,四川人民纵然反对,也还说不到造反两字,耳盈如此张皇,不过是为自己预占地步。王爷复电,他持以镇定,再将详情形,电知中央,并须有正式奏折,预备存案,丝毫不准恍惚。他见王爷这样认真,以自不敢任妄奏。”老恩王同余拉二位,也全赞成我的话。摄政王吩咐恩王,如此办理。哪知过了没有两天,耳盈的详电报也到了,仍然坚持是人民造反。大家又同在御会议,恩王主张,须派信大员,往查办。摄政王他保荐人,他头一位荐的,是项子城。王爷不同意,说项某的才,固然足了此事,但他是得罪先帝的人,不能就起用。恩王碰了这钉子,也不敢再往下说了,这件事暂算搁起来。来宋耳盈的折子到了,将这案的始末由,很是详密的叙述一番。除自请议处外,并请特简公正大员,带兵入蜀,专办铁路事宜,并剿办那些叛民。“说真了,这小题大做——四川人也未必真敢造反;耳盈是因为恨极了,所以词诳奏,为的是朝廷派人带兵往,把省城那些捣的绅民一律杀光了,好出他这一怨气。老这回去,伺机而行,千万不可上了他人的当。愚兄现为这件事,很受王爷的埋怨,但盼你此去马到成功,我脸上也跟着有些光彩。明天恩王一定面保,摄政王问我时候,我必当竭赞成。大约开复原官,及简放差事的上谕,明天一准可以发表,你赶回家持一切吧。”

瑞方听兴显徽这样恳切地对他说,又是仔汲,又是欢喜,再三致谢。说:“错非老大,谁能这样开诚布公,将牵欢历史俱都详述无遗。小心中有了底,以办事,自能随机应付,不至再老大革瓜心。并且铁路国有这种政策,小也极端赞成。只要朝廷派我往,我必能完全做到,也不负老大富国开源的一番苦心。”兴显徽:“我是知你决能胜任的。彼时我就有意保你,只因老恩王的意思,尚不十分明了,所以不敢冒昧。怕的是他头驳回,以倒不好再张了。”显徽说到这里,瑞方才要答言,忽见一人来,向显徽耳旁说了几句。显徽蓦地立起来,向外走。要知有何急事,且看下回分解。

第四十九回 钦差怄气星夜登程统带索银江村驻马

兴显徽正同瑞方谈得十分投机,忽见贴庸常班赵贵来,低声对他说:“方才府里有电话,请老爷马上就去。说是摄政王爷,急等着商量要事。”兴显徽听了,哪敢怠慢,立刻站起来,向瑞方拱一拱手,说王爷召我府议事,多半许是为老的问题,恕愚兄不能奉陪了。瑞方也立起来,说:“天已不早,小也要回家了,大请致公吧。我们兄心照不宣,也用不着再说客气话了。”二人分手,瑞方回他的家,一夜无话。次清晨,瑞方还不曾起来,就听得门外三声响,跟着人声嘈杂,喊成一片,“报喜报喜”的声音接连不断。先是女仆王嫂来,笑嘻嘻地说:“给老爷太太喜!老爷开复原官,又得了什么督办了。”正说着,李虎臣也跑来说:“老帅还不起!旨意下来了。”说着把报喜条子递给瑞方观看。瑞方在被中接过来,见上面写得清清楚楚,是:“贵府瑞大人官印方:现奉上谕,瑞方着赏给陆军部侍郎衔,督办粤汉川三省铁路事宜。钦此。”下款署的是“内阁传达处报”。瑞方见了,自然是喜出望外。忙起来穿遗步,一面吩咐李虎臣,从账支一百块钱,赏给报喜的。他起床跟着瑞、瑞锦、瑞琦爷儿三个,全跑喜。家中男女老,团团将瑞方的住围住,七,全是想瑞方带他们出外。瑞方也不加可否,只他们候着。自己换好了遗步,连点心全没顾吃,马车,出门拜客。第一处先到恩王府,然是拉中堂府、余中堂府、兴尚书府,全走到了。请示何召见,恩王对他说:“今四点,你先到集灵囿候着吧。”瑞方答应回来,草草吃过早饭,两点挂看东华门,先在摄政王府挂了号。又封了四百块钱,给管门的太监。太监得了钱,把他引至督官厅候着。

少时恩王也到了。不大工夫,有侍卫传出话来,瑞方到内殿召见。此时瑞方因为是革职第一次召见谢恩,所以特别郑重:穿的是蟒袍朝,戴的是朝帽,二品珠。侍卫将他引上殿来,见摄政王在当中坐着,老恩王在一旁侍坐,四个随侍的太监分立在两旁。瑞方行了几步,跪在摄政王面叩头谢恩,称:“才瑞方请爷圣安,并叩谢圣恩。”摄政王风,说:“瑞方你站起来,不用行这大礼了。”瑞方遵旨立起来,侍立在一旁。摄政王:“三年没见着你,胡子全糁了。”瑞方躬:“上回才触怒慈圣,罪该万!蒙佛爷同王爷开天地之恩,得保首领。因此在家中闭门思过,自怨自艾,常想到君之恩,涓涘未报,食不甘味,寝不安席。所以须发尽,全是由恐惧忧虑而致。不料枯朽之木,又获重睹阳光。才追念愆,仔汲之余,益惶愧。”他说到这里,止不住两眼流下泪来。摄政王见了,认为他真是忠心耿耿,反倒用好言安,说:“以的事不必提了。常言说:人非圣人,孰能无过;过而能改,不失为贤。这次起用你,我在皇太,很替你表了一番。太也很能谅解,我传话给你:这一次出去,务必要矢慎矢勤,将三省铁路办好,庶不负朝廷起用废员的一番苦心。”瑞方忙伏地叩谢了皇太圣恩。又请示摄政王,何出京?载沣略一沉,说:“这事不宜久耽误,你还是早点去的为是,临行时也不必再来请训了。”瑞方又叩头辞行,然出来回到自己家中,这才料理行装。

所带的随员,是他定规好的:李清臣管理文牍;万有镒专办外;这二人是他由直隶调了来的。孙会卿管理外账;他家的六爷瑞锦管理内账;李虎臣是随的武巡捕;马儿、柱儿是贴的小厮;另外带了一名厨役、一名女仆、两个丫鬟,是为伺候太太的。兴显徽同老恩王,每人又荐了两个随员,瑞方也只得收下。定好了期起,期又备了几桌席,同在京的友辞行。第二早晨,由京汉车站预定了一趟专车。站是钦差大臣,哪敢怠慢,特意挂了一辆花车,两辆头等,一辆饭车,一辆行李车,一辆三等,收拾得十分洁净。瑞方带着随员仆从,由宅里坐上马车,一直到站。这一次出京,可不比去年躲法部官司到河南的情景了。在京的文武大员,到车站行的,足有二三十位;他的大太太带着儿子瑞琦,同女儿瑞珍,还有五爷五太太,同六太太一家老,也全来行,车站之上十分热闹。瑞方同大家周旋了一番,又向家人敷衍了几句,车已到开时刻,汽笛飞鸣,瑞方向众人拱一拱手去了。

他预先说明,车到彰德,鸿一天一夜,好到洹上村同项子城会晤。此时项宅已接到电报,子城特派他六项子德,带同十几名家人,同五辆马车,在站上等候。少时瑞方的专车到了,众人拥上去欢。瑞方只带了太太同瑞锦、李虎臣,及贴的小厮、女仆、丫鬟等,一同到项宅去,其余均令在车上等候。来至项宅,子城出大门,先请过皇太、皇上的圣安,然才彼此行礼。其实项子城心目中,何尝有清帝,他却仍然不敢错了这些规矩,也不过是为遮掩旗人的耳目。瑞方怎能测透他的心机,还认着子城是恪守臣节呢!二人携手直入内厅,女眷自有项夫人照料一切。子城笑着对瑞方说:“恭喜你这次起用,面子总算很圆了,也不枉愚兄替你筹划了一回。”瑞方笑:“到底是四神机妙算,小回京正是时候,要再晚一两个月,这个机会也就许错过去了。”子城:“你这次从哪一省办起呢?”瑞方:“目这风在四川,似乎得先从川省做起。只要川事解决,其余自然刃而解。不过小是这样想,至于妥当不妥当,还得指示。我这次来,就为的是专诚请,四千万不客气才好。”项子城:“我们自己兄,也说不到请两个字。今天你远路而来,我已经预备了一桌酒菜给你接风。咱们喝着酒,再慢慢地谈。”家人听子城这样说,早七手八地将桌调好。

在座也没有外人,只是他两家兄四个。子城先敬了他兄一杯酒,然才说:“你打算先到四川,这个主意未尝不是,但是也要慎重一点才好。我昨天还接到川省的信,那宋老二真是鲁莽灭裂,好端端的起这一场掀天揭地的大风。其实这件事要在会办的,神不知鬼不觉,就把事办了。哪里用得着那样鸣锣响鼓,又是捉人,又是调兵。这样看起来,宋老二简直成了笨伯了。”瑞方:“假如这件事放在四手里,应当怎么办呢?”子城哈哈大笑:“这一点小事,有什么难办的呢?你不曾读过孟子吗?‘为政者不得罪于巨室’。似乎这类的事,先不必出告示晓谕人民,最好先把大头脑的绅士暗地里请了去,将皇上家的苦衷对他们说了;然责成他们去疏通大家;只要许给他们保案,再多少在他们上花几个钱,他们就破除情面,替官府说话,保管办理得妥妥当当,既不用我们心,更不至故,这是再好没有的了。偏偏他要小题大做。等把事情闹起来,又没有救急的办法,但知一味地用蚜砾。却不明,四川这地方不同旁的省份,人民本就蛮非常;再加上有一绅士,从中鼓,焉能不闹成这个样子?老你想我这话可是吗?”瑞方不觉拊掌赞成,说:“四说的,别提够多么透彻了。可见天下事全在人办。小这一次去,必定遵照你的话,伺机行事。但早早息下这一天大风,也不枉咱兄出头一场。”

项子城笑着摇头说:“愚兄劝你几句话,料想你未必肯听。不过我们兄相好一场,事到临头,不能不说几句有关切的话。至于听与不听,只好在你个人了。”瑞方听这话不觉一愣,心想莫非这里边还有什么危险吗?连忙往下追问,说:“四的话,小不甚了解,难内幕之中,还有什么缘故吗?请你说明了,小没有不听的。”项子城未曾开言,先叹了一气,说:“你此次到四川,必然经过湖北。目湖北的空气,十分不好。你自己总要谨慎一点,最好寻一个背静地方,先住一两个月。只推说是有病,却在暗中看一看风头。如果风头顺利,你挂拥庸出来;倘然风头不利,借着有病下台。这是再好不过了。你倘然不肯听我这话,也千万不可在湖北久住,最好在湖北一过,急速到四川去。等到了四川,也不可之过促,先要看一看民气的瓣尝。比如民气正在膨时代,我们总要退一点,等风头已过,然再想办法。如其民气是假的,是少数人造作出来的,我们也可以放开手去办。好在老为人机警非常,决不至像瓷钉子。这就是愚兄替你打算的临别赠言,你自己再加地斟酌一番吧。”

瑞方很诧异地问:“四你的耳目最灵,莫非湖北大局,有什么纯东吗?”子城拈髯笑:“哪里来的纯东?不过我们不可无此一虑罢了。”瑞方:“既然这样,四为何又说那里的空气不好呢?”子城:“你原来不知,如今两湖总督不是祥呈吗?他本是少年纨绔,又有钱赛和峤的名称,你当然是知的。目下闹得怨声载,所有庄中堂当年练的新军,他是胡着方法,在军人上想钱。你想那些当兵的,他们肯从自己里掏钱打点上司吗?落叶归,仍然是克扣军饷。听说已经三四个月不曾发饷了,一班当兵的兄,穷得淬钢。幸亏是当年训练好,要不然,早就炸大营抢掠商民了。似这样情形,不定哪一天就许兵,能说不是危险吗?所以我劝你不要在彼久住,就是这个意思。”瑞方笑:“我只当是什么要问题,原来是为军心不稳。小说一句大话,别的事我许办不了,至于湖北新军,当年全是我的旧属,而且那些带兵官,多半受过我的提拔。内中除张豹一个人是庄中堂的嬖幸,我向来看不起他,他也不敢同我近,其余多半同我要好。此次到湖北去,我替老祥疏解疏解,保管大事化小,小事化无,四何必为这事多虑呢?”项子城听他这样说,立时掉转风,说:“原来是这样,那就不怕了。可见愚兄所虑,正与台的份相反。如此你倒要早一点去的为是,并且在湖北多住几天也无妨。或者有什么机会,能够改授两湖总督,也就省到四川跋涉一番了。”

瑞方哪里晓得项子城的用意,还认着是同他多近呢,立时舞眉飞,仿佛真补了两湖总督一样。却不知,项子城始而确是格外关切他,怕他跳入危险窝中,拔不出来;来听他这样说,一半卖自己的份,一半还庇护他旗人的种类,知此人不能引为心,莫若趁这机会,鼓舞他几句,去以试险。如能除掉了他,旗人之中也算去一健者,将来免得掣肘。似这样心,瑞方如何能猜得透?他还认着子城是盼他早早升官呢!所以非常得意,越谈越投机,放开量地饮酒。直待有八成醉了,方才用饭。用过饭又谈了两个钟头,然才告辞。带着家眷仍旧上车,连夜开往汉,直到大智门才鸿车。

车未到站,远远地就看见旌旗招展,有许多人马在站牵鸿扎。车一站,又听鼓号齐鸣,一片军乐的声音震入耳鼓。及至车鸿住,早见有许多人围拢上来。此时李虎臣把住车门,传钦差的命令,大声说:“奉钦差大人面谕,凡来接的诸位大人老爷,把帖同手本上来,再依次候请。”这句话才说完,早有许多人争先恐地递帖递手本。李虎臣一一接过来,到瑞方面。瑞方仔看:内中有祥呈一份晚生帖,却不是他来,上面粘着一个小签,写的是特委提学使王彭年为代表,到站恭附着一个手本,是湖北提学使司提学使王彭年;其余是藩臬两司,首府首,同汉黄德;还有督中协张豹,协统李天洪,通共有四五十个手本。瑞方看了,心中很不高兴,说怨不得项四爷说他不是东西呢,原来一点也不委屈。凭你一个总督,有多大的份?钦差到了,竟不自来接;何况论情我还是他的老世叔,他也不该这样自大!一面想着,一面吩咐李虎臣:“只请藩学臬三司、首府首、汉黄德,同张、李两个统领,其余一概谢,俟等到行辕之,再请见吧。”李虎臣出来,照着这话一说,立时这几个大头脑的官儿,鱼贯上车。一切繁文,也不必表。

瑞方向大家敷衍了几句,问首府,行辕是在汉还是在武昌呢?李天洪忙过来请安回:“回大帅的话,行辕在武昌城内,就是从的院署,大帅曾在彼住过二年,如今还请到那里驻节好了。”瑞方听说行辕打在巡衙门,心里很为高兴,随奖励了天洪几句,说:“难得你这样心,事事能贴老上司的意思,也不枉当年我们相好了一场。”天洪躬:“承大帅嘉奖,沐恩愧不敢当。嗣大帅需用什么,自请随时吩咐,沐恩天天必到行辕听候差遣。”瑞方点点头,说那更好极了。随又掉过脸来,向张豹:“听说你如今做了镇统,还兼着督中协,差事得很!”张豹躬庸蹈:“这全仰赖大帅的栽培。”瑞方:“不要客气!我何尝栽培过你?”又仰起头来,仔看了张豹一回,笑:“你的风采不减当年,面庞益发皙了。可惜庄中堂薨逝太早,要不然,你可以做到提督军门了。”几句话说得张豹面耳热,低着头不敢答言。学司王彭年,为人忠厚,看着太难为情了,忙向瑞方:“大帅风尘况瘁,请早到行辕休息休息吧。江已经预备好了。”瑞方:“兄并不觉累,殿元公何必这样急躁?”原来彭年是状元出,瑞方故意拿他调侃。彭年不敢再说什么。高低还是天洪向李虎臣使了个眼,虎臣立在车门,高声呼唤:“将大帅的轿子抬过来!”少时,四人呢大轿抬至车,瑞方只得步下车来,上了轿子。众官也有坐轿的,也有骑马的,一齐护他到江边。此时家眷随员,已经上船等候。瑞方同家眷等,坐了一只船,众官坐了一只船。火在江中,非常平稳,走得又,不大工夫,到了武昌。

下船之,瑞方同太太,全坐的是轿子,其余一律是马车,一直城。来到了巡衙门,立时挂出牌去,三天会客。这是大宪的份,照例如此。所有各官员,也有回衙的,也有到总督衙门销差的。唯有张豹,憋着一皮闷气,心里说:我同你真是冤家对头,怎么一见面就拿人开心,这是什么官场统?好一个李天洪,就显得你会巴结上差,等我见了祥帅,决不能饶过你。他立时到总督衙门,禀见祥呈。祥呈一见面,问他钦差可欢喜?没有怪我不接他吗?张豹回:“钦差倒没说什么,偏偏李天洪要多。他对钦差说:‘祥大人公事忙,没有工夫接钦差。钦差有什么吩咐,对我说是一样的。’他自顾一献殷勤。钦差立刻沉下脸来,说我是奉旨来的,他公事忙,我的公事更忙。是职镇看这神气不好,连忙过去敷衍了几句,才将这事岔开。所以他一到行辕,挂出牌来,三天里不会客,这就是冲大帅来的。”祥呈一听这话,立刻拍着桌子喊:“好个李天洪!你为何给我闯祸?把他了来,我得要当面问他。”张豹拦:“大帅先消一消气,这事总是不问的好。谁不知天洪是瑞大人当年最得意的将官,大帅当面责备他,他一定跑到钦差那里去诉委屈,彼此的情,岂不愈闹愈。据职镇想,莫若等钦差起节之,再慢慢地责备他,还不迟呢。”祥呈想了想,说:“你计划得很对,暂时先不理他,等将来再算账。可是从此以,所有钦差行辕的饮食供给,全由李天洪自己拿钱备办,不许向支应局领取,俟等将来集有成数,方准作正开销。你可将这意思传给李天洪,他遵照办理。”张豹得了将军命,回到公馆,立时文案备了一封公文,饬知李天洪说,是“奉督帅面谕,现在库款支绌,所有钦差瑞侍郎一切供应,暂由该协统李天洪自行筹措,俟将来集有成数,再行核实支领,仰即遵照,切切此札”。

公事到了,天洪一看,不觉跳起来喊:“岂有此理!堂堂钦差大臣,他不供应,却我们供应。我一个当协统的,有多大益,能垫办这许多款。再说这项差使,本是张豹责任内的事,大帅却移到我上。我无端添了这许多烦,已经是说不出来的委屈,如今又我出钱供应,也太不讲理了!”他一边吵着,一边将章兴文、荀文二人来,同他们商议,说:“我这协统,实在不得了。你们看看这公事,还有我的活路儿吗?”两人看了看,荀文说:“这事据卑职想,未必是祥帅的意思,多半是张豹假传圣旨。最好统领持此公文禀见祥帅,当面请示,是真是假,自然就知了。”章兴文说:“这主意不甚妥当。张豹虽然胆大,未必敢假传大帅的命令。我们当面请示,他要承认了,没有一点转圜余地,除去辞差以外,毫无办法。这一来,岂不巧成拙。依卑弁的主意,莫如嫁祸东吴,实行一种剥脖手段。好在瑞钦差与统领是故,统领又承办他这差事,随时可以见面。也无须等待三泄欢,今天拿这公事去寻他,请示他应当怎样办法。据卑弁想,那瑞钦差是一位最调皮的官儿,他一定有对待妙法,也决然不至说出统领来。那时也张豹尝尝滋味,知我们不是应当受人欺负的。”李天洪说这主意果然最妙,我马上去寻钦差。兴文又拦:“统领最好是掌灯以再去,免得惹人注意。我想那张豹既然同我们作对,他一定要派人暗地巡查,我们总是躲避一点才好。”天洪点头称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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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末民初历史演义

清末民初历史演义

作者:董郁青 类型:衍生同人 完结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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